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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互文, 互文的历史
2006-8-26 17:8

  ——以“互文性”的视角解读《梦碎之地》中“历史”的意义

  从巴赫金针对小说批评提出“复调”或者“多声部”论调,到克里斯多娃从中归结出“互文性”理论,再至巴尔特对该理论推崇与发扬,乃至以后一系列诸如:布鲁姆、热奈特、哈切恩等著名文学理论家对“互文性”的一再坚持,论述与加深,无一不在向世人昭示着“互文性”理论在后现代主义文学批评中所占据的重要意义。所谓的“互文性”通常指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文本之间发生的“互文”关系。采用“互文”手法进行创作,古已有之,且长盛不衰,有众所周知毛泽东翻新陆游《卜算子·咏梅》而作的抒发心怀的咏梅词。该词既激起读者对往昔文本的回顾,又孕育了现代的新意,堪称“互文”创作中的佳篇良作。在当今文坛上,有意识的运用“互文” 手法增加文学创作的“深度”和“厚度”的作家不胜枚举,如:著名的后现代主义小说《白雪公主》的作者——巴塞尔姆;又如:曾经创作过《大熊的诱惑》的作家 ——鲁迪·威伯。在这类作家中,加拿大当代小说家韦恩·约翰斯顿当称得上其中的佼佼者。他在小说《梦碎之地》中以犀利的笔端为读者铺开一张“历史”的大网,通过文本间的相互指涉、引用、戏仿、修正、位移与重构,将一部新、旧历史共呈,男性与女性笔下的历史共现,殖民与被殖民的历史共寓的小说写得收放自如,更把“互文”的技艺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想要拨开这部“多声部”小说中纽芬兰“历史”的迷雾,“互文性”确实是一把精到的解读金钥匙。

  谈到“互文性”理论,虽然“互文”手法在文学创作中的使用历史悠远,但真正使“互文性”理论得以滥觞的是西方的后现代主义思潮中涌现的后结构主义,尤其是解构主义。当索绪尔强调语言符号的非指涉性与差异性,德里达解构罗各斯中心,巴尔特宣布“作者已死”时,固有的对文本的确定性、自律性、科学化和中心化的诉求已然失去旧日的锋芒。人们对文本的解析呈现出不确定性、开放性、多元性、非中心化等特点。此时“互文性”的独有魅力便绽放出来,呈现出旺盛的生命力。于是,法国符号学家克里斯多娃在1966年《语言·对话·小说》一文中应时地提出了“互文性”概念。她指出:“任何文本都是有引语的镶嵌品构成的,任何的文本都是对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转化。”将她的互文概念发扬光大的巴尔特亦曾说过文本是“由一个多维空间组成的,在这个空间中,多种写作相互结合……文本是各种引证组成的编织物,它们来自文化的成千上万个源点。”“互文性”通过文本之间记忆、修正、重复、仿拟,甚至破坏,戏谑等手段向一切文本产生扩散性影响。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使“创造者‘寄生’在他之前的所有文本以及这些文本所包容的历史、文化、哲学等精神内涵和意义,……丰富自己的文本,使其成为集众多文本内涵、语境、语义、语气、氛围为一体的意义的‘辐射源’”,还可以“诱发文本内部质变的功能。这种变化不仅包括内容的范畴,而且还涉及形式的、题材的表现功能和性质。”“互文性”将文本置于互文的海洋,“使它获得一种现象学范式的开放的多元的释义”。

  一

  小说《梦碎之地》以真实存在法官普劳斯的《纽芬兰史》为索引,以真实的历史人物,纽芬兰的第一任省总理约瑟夫(乔)·R·斯莫尔伍德的生活经历为主线,愈以作者丰富想象,真实地再现了半个多世纪发生在曾经的英国殖民地——纽芬兰的沧桑变迁。这个以第一人称讲述的故事始于1899年圣诞夜乔的出生。生于贫困的他始终为其坚定的梦想即“从无名变成世界知名”而努力。在饱尝了失败之苦后,最终凭借1949年支持加入加拿大联邦的竞选获胜而成为第一任联邦纽芬兰省总理。此后,为求经济发展所做的一系列不成功的尝试致使他在1972年的竞选中失败。该故事是对英国殖民下的纽芬兰人为求自身发展所做的种种努力的真实写照,迭现了整个过程的艰难和辛酸。故事的辅线始终围绕女主角希拉·菲尔丁推动或者阻碍乔的梦想的实现而展开。这位意志坚定,行为果敢的女记者身上凝结了乔一生的爱恨。作者在小说中凭借菲尔丁笔端以讽刺的语气穿插了一个只有框架的英国殖民纽芬兰的历史。这部寓历史与现实,真实与虚幻于一体的小说以其跌宕的故事情节、深刻的思想主题自其出版之日起成为加拿大畅销书本之一。《华尔街日报》曾如此评价这部关于纽芬兰史诗般的悲剧 “引人入胜……小说不仅再现了纽芬兰亚北极区瑰丽、荒芜的面貌,而且还描绘了斯莫尔伍德时代的人们和精神……揭示了爱与恨的秘密,以及它们如何激励或者阻碍我们的人生,确实奇光异彩。”

  《梦碎之地》启用加拿大后现代主义小说长盛不衰的主题——历史作为小说虚构的题材。韦恩·约翰斯必须回到历史中去,才能发现关于纽芬兰往昔历史的“神话”。他必须先解构英国殖民者在纽芬兰土地上创造的历史和文学,才能重新确定它作为殖民地的历史。著名的历史学家海登·怀特将历史应该是“被写下来的”,“供人阅读的”历史话语。历史本身并不是文本,是非叙事,非再现的。它只有借用文本的形式才能为后来的人们所接触。但又是谁的历史在流芳千古?当然不可能是那些处于边缘的弱势群体。只有处在权力中心的群体的历史与语言结合才能构成我们所能看见的历史。“权力无处不在,不是因为她包含一切,而是因为它来自一切地方。”一切记载下来的历史都是统治者和征服者的历史。

  作为《梦碎之地》索引的法官普劳斯的《纽芬兰史》当然也是殖民者的强势力量的作用的结果,是一本关于“英国,殖民和国外记录”。《纽芬兰史》发表于1895年,并于1905年开始修订。通过这部历史,普劳斯法官旨在囊括纽芬兰400年的全部历史。在这部真实存在的历史书里,他以“准确、明了、雄辩、像法庭上的判决书”一样的文字,加上“表格、图表和一组组的数据”,还有一系列的数字, “记载着悲惨和暴行,记载着那些瘦果半拉字教育的政客们和……失意落魄流落他乡的人(殖民者),记载着他们监管和教育着这帮木国渣滓的厚意所付出的艰辛。”

  在小说中,它的具体内容已不再重要,韦恩只在《纽芬兰史》中提取了一些碎片,并使其在小说的语境中再次复活。如此一来,《纽芬兰史》本身所特有的历史意识被解构。被解构的历史通过与新的小说文本之间的“互文”,生成了更为丰富的多层意义。它为虚构的小说文本提供了发生的历史语境。不仅如此,那些被直接引用加在卷首处与六章中每章的开首处的一小段话,有时甚至只有一句,早已超越源文本的意义,俨然成为概括每章内容的金玉良言。

  翻开小说的第一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普劳斯法官撰写纽芬兰历史的由来。“有关纽芬兰作为殖民地的那段历史,书籍中记载的非常有限。这段历史埋没在成堆的、废弃的、尚未面世的档案里,埋没在宗主国的、市政的、殖民地的和外国的档案里,埋没在极少的几本小册子里,旧的名人录里,被人遗忘的手稿里……”。这一段话点明纽芬兰的历史是一段被遗忘,被淹没的边缘历史,只有在母国的侵略历史文本中才有以胜利者的姿态加以描述。普劳斯作为一个纽芬兰中产阶级,他的使命记载下原来殖民者所谱写的纽芬兰历史。韦恩在小说中将它再度引用,他的使命则是要颠覆法官笔下的殖民史,重新建构纽芬兰以往不为人知的历史故事。关于纽芬兰殖民地形成,法官一语道破:“曾是朋友,牛津同窗,因此理所当然,威廉爵士把自己一大块赠地以极其昂贵的价码卖给了巴尔的摩勋爵[i],就像把一匹一文不值的驽马当给朋友那样。”自相矛盾的话语揭示了殖民行为双重的含义——殖民地是一个可以被买卖的商品,其本身的价值对于殖民者来说只是一文不值的驽马。历史是权力拥有者的游戏,而小说既然是对权利、权威的挑战,它将碎片放在开首处,与后来女主人公菲尔丁所编写的《纽芬兰简史》以及“我”——乔的反抗史互文时,读者就能体会从被殖民角度去理解这个殖民行为所蕴涵的不一样的意义。这其中的差异、冲突、矛盾旨在表现:文明、理性、征服的殖民历史与荒蛮、落后、屈从的被殖民历史之间强烈对抗。韦恩对《纽芬兰史》的吸收与直接引用,无论是肯定或者否定的,都消解了这本历史的权威,颠覆了它原有的中心地位。他采用“碎片”进行“互文”创作最大程度地去挖掘文本“碎片”的意指潜能,颠覆了原先一直以来被视为正统的观念,瓦解了正统的历史。

  尽管《纽芬兰》被瓦解,但它早已在每一个纽芬兰人的心中早已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仿佛一道符咒箍在每一个纽芬兰人头脑上,左右这每一个人的命运。正是因为有它的里面剪下的“碎片”拼成的信,“我”才蒙冤辍学,失去唯一的有出息机会,才使“我”一遍一遍读着里面的历史,也成就“我”去努力续写反抗殖民的历史。也因为它的存在让菲尔丁一刻都无法忘怀,才有了一部用戏仿写成的《纽芬兰简史》。无论是对它崇拜,推崇(乔的父亲),或是厌恶,痛苦甚至鄙视(乔的母亲、里弗斯校长、普劳斯),亦或爱恨皆有的复杂感情(乔、菲尔丁),它的存在总在牵动所有人的心。

  二

  因为《纽芬兰史》的存在让女主人公菲尔丁无时不刻感觉“这本书摆在桌上,在我们写作时激励我们去反驳、去争辩,用类似的更正去保持我们对这本书的兴趣”,才有了小说中独具特色的写作手法——插入一部完整的由虚构的人物菲尔丁写就的《纽芬兰简史》。简史“旨在讲述这座被称作纽芬兰的海岛自从地质形成、升出海面之后”至20世纪初的殖民历史。它“以区区廿页涵盖普劳斯以八百之浩繁所不能,其观点亦毋须以数字、照片、脚注、图表为佐证”。菲尔丁所采用创作手法就是她所说的“反驳”“争辩”,“类似的更正”,换言之就是戏仿。所谓戏仿是仿拟的特种形态,从修辞格的意义来说就是戏谑性仿拟。戏仿必须有被戏仿的特定对象,这就决定任何戏仿都不可能是单文本存在,而是一种特别的“复合文本”。戏仿和被戏仿的对象之间呈现互文关系。菲尔丁通过对“读起来像是为了反驳向高院上诉的材料而写的翔实的论辩”的《纽芬兰史》这一源文本的肆意破坏,变异,戏谑,为读者呈现了一部只有框架的简史。在这部二十页的历史中没有了源文本卷帙浩繁、“让人失去头绪”的论述,只剩下苍白、讽刺的语言讲述着哪个殖民者在哪一年来到纽芬兰做过何种荒谬行经,对纽芬兰作出怎样评价的惨白的历史,赤裸裸地展现了殖民者殖民的罪恶和阴森。她必须通过进入《纽芬兰史》文本的内部才能彻底解构它,来解构这一文本所带来的统摄力,又通过对它的修正、位移和重构,为自己的《简明史》的创造开辟空间,强有力地归结出殖民历史的统治、控制和掠夺的本质。这正彻底证明一切记载下来的历史都是统治阶级和政府者的历史。“任何一部记录文明的史册无不同时又是一部记录残暴的史册,正如同样的史册不可能免除残暴一样,文化财富从一个主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的方式同样沾染着残暴的气息”。

  身为女性专栏作家的菲尔丁为何会写出这样一本历史?这其中的答案必须在小说的主体部分,即乔所叙述的故事中去探询。只有将她的历史叙述文本和小说中其他的叙述文本进行相互指涉、相互联系,只有了解她的生活经历、性格特征才能更好地理解她的《简明史》。在乔的叙述中,菲尔丁是个地地道道的叛经离道的后现代主义女性作家,一个破坏中心文化的斗士。在她的身上具备后现代主义作家做应具备的一切特质。她是一个边缘人物,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她始终孤独的活着,拒绝家庭,拒绝婚姻;做着没有女人会做的事情:当专栏作家,住沼泽地,在铁路上工作,酗酒,抽烟,编撰自己认为的杰作——“历史书和自我辩解的日记”。她不断的挑战传统,无论是男性的,还是殖民的,在不断的诘问和反驳中确立自己的存在。她的文笔是反讽的,戏谑的,嘲笑着一切周围的世俗和曾经被记录下来,被阅读的历史。怀疑一切,反驳,诘问固有的秩序和真理是菲尔丁存在的价值和思维的基础,所以当《纽芬兰史》“这本可憎的书”在她的心中的“记忆抹不掉,不,永远抹不掉,除非上天给予的是健忘!”的时候,她所做的惟有彻底撕毁它伪装的面具,露出殖民的狰狞面孔。

  三

  小说的作者在创作《纽芬兰简史》时,故意把这区区廿页的历史拆截成小到一页半页,大到二页三页的片段,镶嵌在小说主体文本乔的故事的每一个小节之前。粗看似乎显得结构松散,实则不然。倘若没有这段《简明史》,小说便没有了一个整体的漫述语境,缺乏了历史凝重感,更让做为小说主体的“我”的故事缺乏特有的反殖民历史意义。倘若我们仅孤立地去看《简明史》,它的进程是匀质的,空洞的时间穿越,最多只是众多殖民史中平凡的一个组成点而已。连续、统一的历史修撰掩盖了历史的残暴本质。正是乔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故事承担爆破这段连续、统一历史进程的任务,将一段反抗殖民统治历史从殖民的历史过程凸现出来,打破了殖民历史的长久统治,暴露出背后的血腥、苍白和空洞。乔所叙述的故事跌宕起伏、感人颇深,从儿时求学名校到被迫退学,从纽约淘金到行囊空空重返故乡,从政治梦想的破灭到成为电台播音员逐渐为人所知,直至1949年在独立或加入联邦的竞选中凭借不懈努力终成首任联邦纽芬兰省总理,这一切都让我们看到在殖民统治下,一个被殖民者努力攀爬的艰难身影。它与菲尔丁的证据凿凿却又空洞殖民《简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削弱了历史的主导地位,动摇了正统的历史观念”。

  正如乔的姓斯莫尔伍德“(smallwood)影射”小木棍“的意义,乔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边缘人物。他的一生都在从事被认为不适合他这样穷困人做的事情——投生政治,期盼飞黄腾达,有朝一日能名垂青史。在菲尔丁创作《简史》时,他不断想知道那本书里有没有他的名字。他的生命在普劳斯法官《纽芬兰历史》的重压之下度过,他的命运被这段《历史》控制。对于他来说,”这本书所包含的好像不是对过去的记载,而是历史本身,经过提炼、压缩,变成了一段我几乎无法举起的厚重的历史“,但他没有屈服,而是不断鼓起勇气去反抗,去突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四

  互文性是一个互相指折、互相混杂、互相冲突的过程。它摧毁了一直人们所固守的线性历史,使我们得以在平等的多维空间内比照互文文本之间的差异,并将差异之间产生的矛盾并存,最终由读者去参与理解文本。普劳斯的《纽芬兰史》与菲尔丁的《简史》都是从殖民主义角度出发去记载历史。这两个文本中所展现的除了史实,剩下的便是殖民者对纽芬兰或虚情假意地赞赏:“纽芬兰的空气清新、健康,炉火熊熊,如木材般芬芳,淡水和海水,一样丰沛,土地肥沃,赛过家乡”;或真心实意地厌恶:“纽芬兰的空气恶浊、肮脏,出门前别忘了把头罩戴上。淡水和海水,冰一样寒冷,一旦掉进,小命即亡。”这些情素全部属于前来统治的殖民者。惟有当乔用自己的双眼观察,用自己的双腿去体会,才在读者的眼前呈现出一个真实的纽芬兰:一个被海水包围的岛屿;边上有着无数难以企及的小岛;那里生活着与世隔绝的贫困而真诚的人们贫;岛屿中部无人涉足的荒原,还有穿越整个岛屿的铁路,以及冬日的冰原,迁徙的鹿群,凛冽的寒风等等。“最初与最终,这些都属于纽芬兰”。在他们民族的头脑中,“纽芬兰的荒原、沼泽、岩石、池塘和丘陵”“这些画面早已烙下。”殷殷热爱之情溢满文本。只有纽芬兰人才能对这片被殖民的失土依旧充满着无尽的爱与期盼。只有纽芬兰人才能体会到歌中所唱:“听到冬季严酷的号令,你撒开自己闪亮的银屏,盖过渐短的白昼,还有星光灿烂的晚上,我们热爱你,爱你,爱你这片冰雪之邦。”

  小说《梦碎之地》运用互文手法将外在的历史,政治世界和内在的小说虚构世界溶入于一体。当虚伪、空洞的殖民历史被解构,被断裂开来,生动、鲜活的反殖民历史被反衬得一览无余。韦恩将目光聚焦正史(殖民史)之外的历史裂隙,挖掘被埋葬在历史边缘所蕴藏的另一副景象,彻底挖瓦解了用权力堆积起来正史本身,颠覆了隐藏在它们背后正统的价值观和历史意识。在这部精彩的小说中,历史文本与小说文本,真实与虚构,环环相扣,意义交错,多元共生,形成了一个无限延伸的意指链。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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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伐,1998,论文本的独创与互文「J」。《外语与外语教学》第3期。

  赵伐,2002,历史—文本—虚构——论历史文本在《发现陌生人》中的隐喻功能「J」。《外语与外语教学》第6期。

  漫述语境指的是文学“话语”所包含的一种历史、社会、政治的以及文学的整体语境。在这个语境中,作家、读者和文本互相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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