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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英口译的培训

2006-02-26 00:00

  我自83年开始讲授汉英口译至今,已有18个年头。我在1992年出版《汉英口译教程》(北京大学出版社),总结了我80年代教学的心得和经验。但是,那本教材基本上是为社会服务的。我不时根据不断变化的形势,增添新的内容,编写新的材料。近20年,我对汉英口译的培训积累了一些经验,得出如下体会:

  一、 汉英口译课的任务:

  汉英口译是口语表达能力的重要方面。在我国语境里,口语表达能力一来表现为直接用英语说话,二来表现为将汉语译成英语。汉英口译课是高年级专业英语教学的一门重要的实践课,担负着以下具体任务:

  1.近二十年来,英语教师对英语教学目的的认识,由传授知识,转变为训练技能,继而转变为培养素质。英语作为一种国际语言,被认为是21世纪人才必不可少的基本素质。英语教学被视为人文主义教育的重要内容。我们希望专业英语学生熟练掌握汉英两种语言,听、说、读、写四种技巧样样精通,理解和表达都不成问题。还要熟悉本族文化和英语文化,了解有关英语国家的历史现状,及风土人情。更重要的是,能利用英语为工具,高效率地进行开拓性、创造性的工作。随着国家越来越开放,随着国际交往越来越频繁,我们的学生必须有较强的口语表达能力,包括汉英口译能力,会说,还要会译。英语不再单纯是一个人所掌握的知识和技能,而是他的素质的组成部分。汉英口译的培训,可以为塑造高素质的人才起到极大的作用。

  2.我们经常提到听、说、读、写四种基本功的训练。语言学家将口头理解的听和书面理解的读,归结为接受性技能(receptive skill);而将口头表达的说和书面表达的写,归结为复用性技能(reproductive skill)。译,包括汉英双向相互的口译和笔译,则是听、说、读、写四种基本功的综合训练,或曰接受性技能和复用性技能的集中体现。英语界的一些老前辈认为一个人英语水平的高低,主要看他的英语写作能力和汉英笔译能力。将写作能力和笔译能力看作是检验英语水平的标准。我认为老前辈们根据当时国情得出的这些看法不无道理。主动的复用比被动的接受,要困难得多。从过去的实际情况来看,英语水平高的人都是英语写作能力和笔译能力强的人。我认为现在的学生要想在高层次上实现自我价值,达到自我完善的境界,仍需要具有高水平的写作能力和笔译能力。在过去处于封闭状态的中国,很少有如此广泛的直接与外国人打交道的机会,英语教学存在偏重读写,而忽视听说的倾向,是不可避免的。而在当今需要与外国人面对面交往的情况下,口语表达能力显得格外重要。培养口语能力,一般采用口语课的形式。说老实话,许多英语院校的口语课教学是很少有成功的。原因很多,难以-一说清楚。传统教学重视精读课。实际上,精读课担负了传授英语语音、词汇和语法知识,培训听、说、读和写四项基本技能,和传播英语文化背景知识的多重任务。各校都是派最得力的教师承担精读教学。而大多数院校都是找个缺乏经验的青年教师担当口语课的教学工作,或临时找个老外来代课。青年教师不断调换工作,没有教学经验的老外临时抱佛脚,造成口语教学缺乏系统性和持续性。更重要的是,有些口语教材脱离中国实际,讲的不是学生熟悉的或想表达的事情。结果是,大学生仍然用上中学时学的英语,反来复去就是那几个单词,那几个句型,结结巴巴地拼凑话语。我开设汉英口译课,目的之一是尽量避免这些弊端和缺陷。让学生们学会用有一定深度的英语成段地说明当前中国人最关心的热门话题。近二十年的教学实践证明我的做法是取得成效的。学生们可以适应目前改革开放的形势,可以满足中外文化交流的需要,可以达到学以致用的效果。令人欣慰的是,有几位担当国家领导人的口译人员,都曾听过我的汉英口译课,受过我的启蒙教育。

  3.汉英口译不仅是培养学生的语言能力(linguistic competence),而且是培养他们的交际能力(communicative competence)。口译人员在一定现场充当着桥梁和纽带的角色,起着帮助双方交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培养口语能力,是培养语言能力和交际能力的结合。口译人员不是一个听见什么就翻译什么的机器人,而是一个有头脑、有见解、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社会人。口译人员除了有较强的能力(competence),包括语言能力和交际能力以外,还需要具有较强的自信(confidence)。他们能够适应复杂的环境,不怕难,不怯场,遇事不慌,落落大方,既坚持原则,又有灵活应变能力。我认为自信和能力是同等重要的素质。汉英口译课担负着培养能力和自信的双重任务。

  二、 汉英口译训练的原则和方法:

  汉英口译是一门在语言实验室里进行的实践课,重在练习。我一般不讲太多的道理,而重视实践,让学生在练习过程中悟出道理。汉英口译课的规模以15人为宜,学生可以得到相对多的时间与教师对话。但是,我经常是教25至30人的大班,一个上午连上四节课,感到非常劳累。教这门课,需要花费很大的脑力和体力。

  1.因人而宜,因材施教:

  学生水平参差不齐,口头表达能力不平衡,每个人存在的问题不尽相同。我不采用一个人口译,其他人陪坐在那里听的办法。而是充分利用语言实验室的有利条件,采用与一个一个人对话的做法,因人而宜,因材施教,让其余学生自己练习,自我提高。我利用《汉英口译教程》教材所提供的课文,或根据形势需要随时编写的段落,让学生认真准备。我分别听学生各自的口译,当场指出每个人的优点和不足,随即改正。听过几个人的口译,就停下来对全体学生做一总结,指出大家的共性问题。我对不同的教学对象,不是一刀切,采用同一个固定的标准来衡量所有的学生。而是针对每个人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提出不同要求。对成绩优秀者,要求表达方法尽量多样化,语言尽量优美,用词尽量讲究,句型尽量丰富。对学习困难者,要求语法正确和语用得体即可。

  2.加强记忆,灵活运用:

  现在有个倾向,由于批评了句型教学,好像学外语只要理解就行,而忽视了记忆的训练。有些学生凭小聪明,不愿花时间反复熟练,而只求表面理解,看懂即可。有的教师也以反对死记硬背为借口,自己不下功夫反复练习,也不要求学生下功夫反复练习。98年北京大学百年校庆前夕,江泽民同志亲临北大视察。他在与学生交谈中强调了记忆的重要性。他指出学外语的学生尤其要加强背诵。善于口语表达的老一辈学者们,在年幼时都曾下苦功背诵名篇名句。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的说法,是很有道理的。初学阶段,学生对汉译英尚不熟悉的情况下,我要求学生背诵我提供的参考译文,坚信我精心准备的译文总比学生临时现翻译的说法要好。但是,这仅仅是将学生引进门的过渡做法,要求学生不要满足于此,不要拘泥于此,应该学会灵活运用,产生自己的译法。不管利用老师的译文,还是利用自己的说法,我要求学生在认真准备以后能够做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达到熟能生巧的地步。我要求他们翻译时一气呵成,不许来回重复和迟疑,不许夹杂填充语或口头语。我经常给他们讲如下的道理:一个人在交际过程中达到运用自如的程度,反映出他的能力,包括语言能力和交际能力,也反映出他的自信,即。competence加上confidence。来回重复和迟疑是能力不强和缺乏自信的表现。现在经过反复练习后在每句话中仍然夹杂一个填充语或口头语,将来在随机应变的正式场合就可能在每句话中出现三个、五个,乃至八个、十个填充语或口头语。现在不养成良好的说话习惯,将来在正式口译时就会有太多的毛病。反过来说,如果说话流利,顺畅,不仅表现出较强的能力和自信,有时还能'遮丑',掩饰个别发音不准或用词不当的缺陷。

  3.一句多译,表达丰富:

  我在教学中强调paraphrasing,即一句多译或同义表达的重要性。一句汉语,学生应会运用词汇变化、句法变化和逻辑变化等不同手段,产生多种多样的译法。学生学会丰富的同义表达方法,可以避免总是重复使用某几个熟悉的词汇和某几个简单的句型,从而显示出自己的能力和自信。利用多种同义表达方法,可以区分雅与俗,正式与非正式的说法。视不同的对象而使用不同的表达方法,可以取得良好的效果。我反对'字对字'的直译,而主张'意念对意念'的同义表达方法。运用同义表达的方法,可以迂回委婉地表达不便直陈的意思,也可以换个说法解释不会直说的词汇。我的老师们告诉我,学会paraphrasing的方法,就具备表达的能力,就具备无穷的后劲。我自己受益于具备同义表达的能力,许多学生告诉我一句多译的方法使他们增添了应变的本领。我写过一部名叫《英语同义表达法》(外文出版社,1999)的专著,系统地论述了英语同义表达的理论、原则和方法。

  4.学习观察,更新教材

  中国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汉英口译课应该体现明显的时效性。教材内容需要反映时代特点,反映时代变化。我在40年教学中坚持一个做法,即开设一门课,编一本教材。我喜欢自编教材,根据实际情况随时修订教材。我编写汉英口译教材,遵循三个大纲,包括结构大纲(structural syllabus)、意念大纲(notional syllabus)和主题大纲(topical syllabus)。结构大纲,反映语言自身的规律。意念大纲,反映语言功能的项目。一般来说,这两种大纲是相对稳定的。主题大纲,反映语言表达的内容,即人们最想谈论的热门话题。政治变革、经济改革、人口、教育、环境、文化、旅游等方方面面,是大家关注的问题。这些内容应在教材里充分体现出来。学生学了这些他们最关心的内容,很容易表达他们的思想感情。但是,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科学的发展,还会不断涌现新的热门话题,例如互联网、知识经济、终身教育、休闲等。即使老的热门话题,也不断出现新的具体内容。情况在年年变,月月变,甚至天天变,教材也只好跟着随时变。我虽然出版了教材,但那基本上是为社会服务的,我要求学生仅拿来当参考书用。我经常使用单篇的讲义,而很少用现成的教科书。这样就迫使我勤于观察,勤于学习,勤于思考,勤于总结。不断更新教学内容,才能教给学生新鲜的思想,新鲜的语言。估计明年,我将出版一本新的适应21世纪需要的新编汉英口译教程,那将是我90年代教学经验的总结。

  5.现身说法,传授经验:

  我常常在课余数时,利用自己担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同声传译和在国内为一些领导干部当口译的丰富经历,现身说法,给他们讲一些生动的所见所闻,传授经验。学生们可以从中受到启发,吸取教训,在将来可以很快地胜任工作,而少走弯路,少犯错误。

  我有时向学生们谈及我用过的一些具体做法,配合以理论的阐述,让他们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例如,我向学生讲过在口译时要集中精力,打时间差。心理实验表明,常人的注意力是有一定限度的,短期记忆也是有一定限度的。正式场合的口译是件费神,费力的工作。缺乏经验的口译人员过度紧张,在非关键时刻高度集中精力,而到了关键时刻则产生疲劳感觉,不能集中精力,从而记不住重要的内容,产生误译或漏译的问题。我告诉学生们要学会打时间差,不要平均使用力量,在非关键时刻可以不必过度紧张,而在关键时刻则要集中精力。例如,欢迎外宾访问一个学校时,主人的开场白总是说?“我们今天很高兴欢迎XXX到我学校参观。我代表本校全体师生员工向贵宾表示热烈的欢迎。"这些欢迎词总是按照一定的模式。平日练习时,将这套话背得滚瓜烂熟;实际翻译时,牢记客人姓名即可。表面上全神贯注,实际上可以不必过度集中精力,而积蓄力量,为后面的正题做准备。又如主人介绍本单位情况时常说:"最近,我们投资XXX元,修建了一座建筑面积为XXX平方米的大楼。"这里的关键词是投资款数和建筑面积两个数字。其余部分是平日练习时早已牢记在心的句型。翻译时,可以下意识地讲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主要精力放在准确记忆和翻译两个数字上。

  总之,汉英口译培训作为提高口语表达能力的一个方面,是传授知识,训练技能,进而培养素质的重要手段和途径,也是人文主义教育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我们要通过汉英口译培训,使学生受到人文主义思想的熏陶。

  北京大学英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王逢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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