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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仅仅有爱情是不够的

2006-05-12 13:56

  她端着一杯茶,坐在我的面前,缓缓地叙述起她的故事:

  曾经以为他就是我一生该等的人

  现在想起来,我和我的第一个恋人相识的情景遥远得就像上个世纪的事情。

  他叫顾伟,是个英俊的青年,他不仅有一个富裕的家庭,他自己也是刚从名牌大学毕业出来的大学生。顾伟的父母是最早辞去公职自己办公司的那批人。几年工夫,顾家已是拥有上百万资产的私营业主了。顾伟的姐姐顾琴高中毕业后,就和男友一起在自家的工厂里帮父母经营。顾伟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回到父母的公司担任了销售部部长兼总经理助理,很显然,顾伟的父亲顾文政是准备将自己创下的这份产业交到儿子手中的。顾文政对顾伟说:“阿伟,以后我们顾家的事业就全靠你和你姐姐了。不过有一点你要注意,你现在还年轻,千万别过早涉足感情上的事,你还不知道什么样的婚姻适合我们的家庭。爸爸会考虑你的终身大事的。”然而就在他父亲对他说过这话不久的一个下午,他遇见了我。那偶然的一见,改变了我和他的全部人生。

  那年我刚21岁,中学毕业后在一家大型超市当了名收银员。我家没什么背景,我父母是街道工厂的退休工人,住在杭州那片最古老的吊脚楼里。但是贫寒和清苦并没有妨碍我的好学。那天下午,一家书店看书时被顾伟看见并爱上了我。

  “你美得像画里的少女。”与顾伟相恋以后,他经常在我面前感叹第一次见到我的心情,“那天你穿一件白色无领T恤衫,蓝色的背带工装裤,一头乌黑的头发和一张清纯的脸,让周围所有的女孩子黯然失色。”接着顾伟又轻轻抚了抚我的秀发道,“后来你离开书店,我跟在你的身后悄悄地走了好远!”面对这样优秀英俊又对我痴情不渝的男孩子,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当我们的恋情渐渐深浓的时候,顾伟的父母知道了。顾文政明确向儿子表示,他绝不会同意一个既无大学文凭又无富裕家产的女孩进入他们家。他对顾伟说:“你千万不要冲动,我知道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但爱情是一回事,婚姻又是一回事,听爸爸的话,赶快离开她,爸爸已和刘伯伯说好了,等他的女儿大学一毕业就和你订婚。刘家是我们多年业务上的朋友,这样的亲事才门当户对。”

  可是,父亲的苦口婆心并没使顾伟放弃我。一怒之下,顾文政要将顾伟扫出家门。在家庭的重压下,顾伟依然坚定地告诉我:“黄颖,我爱你,不管父母怎样反对,我可以离开他们,我的生活中有你,才是美丽的。”

  我流着泪,将脸深深地埋在心爱的恋人怀中,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此世,永远也不辜负这片难得的真情。

  说实话,我一直都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要凭借婚姻的阶梯进入豪门,刚认识顾伟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有一个优裕的家庭。顾伟无论是有钱还是无钱,我都会爱他的。然而,顾伟的父母拒绝我再到他们家去,使用种种手段想让顾伟回心转意。

  顾伟认真地告诉我,等过了春节,他把手中几桩重要的业务处理好,会诚恳地和父母谈一谈,如果他们仍然不接受我,他会选择我而暂时放弃家庭。说完他两眼注视着我,又说:“但现在我不能离开,父亲这两年身体不好,公司里许多重要的事务其实都是我处理的,我不能一走了之,我要物色一个合适的人代替我,然后才能离开。颖,你放心,父母总有一天会理解我们的。”

  美丽的爱情在那个秋天被粉碎

  顾家出了事,分管财务的顾伟的姐夫私自动用大笔流动资金去炒股被套牢。而顾家向外商购买开发新产品的设备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家底。恰在这时,从广东一家最大客户那里又传来不好的消息,这次发往广东的货全部质量不合格,客户不但要退货,而且要求顾家赔偿一切经济和名誉上的损失。愁云惨雾立刻笼罩了顾家。我虽不懂生意上的事,但从顾伟沉重的脸色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望着顾伟紧锁的眉头关心地问:“不要紧吧,阿伟?”

  顾伟沉默很久,才缓缓告诉我:“颖,很严重,如果现在不迅速筹集到一笔数额巨大的现金解决问题,厂子就只有宣布倒闭了!”说到这里,顾伟忧虑地望着我,“颖,那样就意味着我父母这么多年辛苦创下的家业将付之东流,还会背上沉重的债务。因这件事,父亲急火攻心住进了医院,母亲姐姐只会不停地流泪!只有我了,颖,我不能让顾家这份家业垮掉,哪怕要我付出昂贵的代价,也要保住它。”

  顾伟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这时突然冒出一股固执而惨烈的光来。那天临分手时,顾伟恋恋不舍地抱着我亲了又亲,好像要将这一生一世的拥抱和亲吻全部做完。以后,整整两个月未见顾伟的影子,我记得那天他离开我时说的话,叫我暂时不要去找他,他要全力以赴地拯救他们的家庭。而我唯一能做到的只能默默地为他祈祷祝福,让上帝保全他的家!

  两个月后一个秋天的下午,我下班刚走出超市大门,一个年轻美丽、气质优雅、穿戴时髦的女孩向我走来,她打量了我一下,客气而又倨傲地说道:“对不起,你就是黄颖吗?我叫刘丽丽,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我望着眼前这个充满贵族气的女孩心中一紧,刘丽丽,我知道这个名字,她不就是顾伟的父亲为他物色的那个和他们家门当户对的女孩吗?她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顶楼的咖啡厅里刚一坐定,刘丽丽就打破沉默道:“你果然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孩,怪不得阿伟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惜的是,他是一个孝子,不会忍心看到他的父母再过苦日子,而自己去享受爱情的甜蜜。所以说在这个世界上仅仅有爱情是远远不够的”刘丽丽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抽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

  我满腹疑窦地望住她,不明白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刘丽丽轻轻一笑,吐出一个烟圈,说:“实话告诉你吧,黄小姐,顾伟是我从小就深爱着的男孩,但是他爱上了你,我差一点失去了他,可是最后的赢家却是我。顾家有了危难,紧急关头伸出手救援他们的是我的父亲,我父亲无息借出顾家所需的全部资金,条件只有一个:顾伟和我结婚。”她说完得意地笑了。

  我顿时头晕目眩,险些从位子上栽了下去。刘丽丽收住笑,同情地看着我说:“黄小姐,长疼不如短疼,告诉你吧,两个星期后,我和顾伟就要举行婚礼了,然后我父亲还会将他手中的大部分产业交给他去经营。”

  我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哑着嗓子问:“刘小姐,你找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还有。”刘丽丽打开随身带的皮包,从里面拿出用纸包着的厚厚一叠东西放在我的面前,说:“黄小姐,这是六万元,算我们补给你的一点损失费吧,也希望你今后不要再纠缠阿伟。我知道你很爱他,是个好女孩,本来你们是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你别怪他,怪就怪这捉弄人的命运吧。”

  我看着那叠钱,觉得浑身的血在往头上涌。刘丽丽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轻声说道:“别激动,钱诚然不是好东西,可有时它会帮我们很多忙,比如我吧,可以用它换回我就要失去的婚姻。”我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两眼木木地看着刘丽丽买单、背包,又轻快地走出咖啡厅的大门。放我面前的那摞厚厚的巨款,沉重地压迫着我的心。落地窗外,秋日的艳阳明净无比地照在大街上,是我的爱情却在那明媚的秋阳下化为乌有……我一直在那里坐到夜色包围了整座城市,喝下了一整瓶鲜红如血的葡萄酒。我很冷静地收起那包钱,很冷静地走上大街,我并不怪谁,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都有他的无奈和悲哀。刘丽丽说得对,钱不一定是好东西,可是有时候它会帮我们很多忙。初恋失败,我深刻地认识到金钱的无情和有用。

  这年秋天,我辞去了工作,用自己自学的成绩和刘丽丽给我的钱,躲到一所大学里做了一名插班生。失败了的爱让单纯的我艰难而辛酸地成熟起来。

  大洋彼岸的雪花

  整整两年时间,我把自己关闭在远离市区的那所大学的青砖绿瓦中,在校园的芳草地上找到了一份安静的心情。我学会了遗忘。在那群十七十八岁的同学中,我年龄最大,所有的业余时间几乎全被学习和课本占满了。我很平静地过了两年与世隔绝的生活。

  我学的是工商管理。两年以后,成绩优良的我参加了出国留学生考试,被美国一所有名的商学院录取了。

  那是1995年春天,我24岁。告别年迈的父母,在一个细雨濛濛的日子里,我坐上飞机越过重洋,飞向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随身除了一只简单的行李箱外,带到美国的就只有我对父母无尽的思念和牵挂,还有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临走的前一天,在杭城的一张市报上,看到了顾伟的名字,那个在我记忆中英俊而优秀的男孩子,果然不负众望,将顾家和刘家的企业经营得有声有色,他成了本地小有名气的青年企业家,登在报纸上的照片里,刘丽丽温柔而优雅地靠在丈夫的身旁。看着看着,泪水迷蒙了我的双眼……

  在国外,我是学校里成绩优秀的学生。我还在课余时间打了两份工:帮房东老太太做些家务,还负责打扫学校几幢大楼的卫生。每天天不亮,当别的同学还在宿舍里睡觉时,我已经握着长长的拖把,开始打扫了,无论天寒还是炎夏,天天如此。有时候苦难真是一种财富,如果不是那场痛彻心肺的失恋也许我不会如此用功。

  留学生的日子过得很清苦,但我很充实,只是在一群肤色各异的同学中,我的情感世界是最封闭的一个人,爱情鸟已从我的生命中飞走了。同学们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孤独而忧郁的东方美女。可是,留学的第二年冬天,我却在加利福尼亚雪花飘飘的校园里,邂逅了一位再次让我心动的男人,他叫唐大卫,是在美国长大的华人。那时,学校已经放假,我无处可去,除了继续做我的清洁工作外,其余的时间我都泡在学校图书馆里,我的一日三餐除了面包还是面包,由于缺乏营养,我的身体已变得羸弱,好心的导师提醒了我好多次,我不以为然。那天晚上下着大雪,当我抱着书本走出图书馆大门时,突然两眼一黑昏倒在地上……

  醒来时我已住进医院,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我喃喃地叫道:“阿伟,是你……”

  他望着我很温柔地笑着,可我又昏睡过去了。后来我才知道,我昏倒后是唐大卫把我抱进医院的,我在昏睡时,他一直守在我身边。他说:“我认识你很久了,你就是那个孤独而忧郁的东方美女,你很美丽很优秀,可是也很辛苦。”大卫看我的眼神里有种深深的怜惜。他接着说:“读书时我也打过工,可是不必这么玩命地干啊!原谅我直言,你一定有很深很苦的故事,是吗?如果相信我,讲给我听好吗?”

  大卫的中国话讲得不是很好,可是那张脸真的很像阿伟。我闭上眼睛,尘封已久的往事陡然又浮上心头,此时此情,面对这真诚的关心,我流着泪对他讲起了我自己的故事……

  大卫轻轻抹去我眼中的泪水,轻声说:“忘掉那些不幸的往事,以后就让我来爱你好吗?”

  我和大卫成了一对恋人,大我八岁的大卫是这所学校的教师,他温柔敦厚,宽容善良,和他在一起,我慢慢忘记了往日的伤痛。我们约定,等我一毕业就结婚。“我会好好爱你照顾你的,无能你走到哪里,我都会伴随在你的左右!”大卫望着我深情地说。

  临近毕业,我的心却莫名地烦躁起来。是的,我和大卫结婚后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美国,永远不再回到那个令我伤透了心的杭城。可是,我却是那么地思念那片天空下的雾和雨,挥不去挣不脱。

  经过一番思考后,我坦白地告诉大卫:“大卫,我学成后还是想去报效我的国家,我没有办法不回去。”

  大卫看着我不语,我明白他的意思,又说:“大卫,我爱你,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人。”

  聪明的大卫听懂了,释然地说:“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说过,我会永远伴随在你的左右的。”我听了他的话,感动得一把抱住他亲吻起来。

  1998年底,我和大卫毅然离开美国飞回了祖国,我又回到了美丽的故乡杭城。

  回到杭城,大卫凭着他多年的教学经验,被杭州一所著名的大学聘为客座教授。我呢,也很快被一家在全世界颇有名气的外资企业聘为总经理助理。大卫任教的学校给我们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我和大卫将它布置得温馨舒适。第一次到中国的大卫,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忙得不亦乐乎。而我,由于认真踏实的工作,受到了老总的嘉奖和表扬。半年以后,我被破格提为副总经理,分管投资方面的业务。

  工作之余,我陪着大卫穿街走巷,让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大卫熟悉家乡的风情,在快乐而相爱的日子里,我那颗受伤的心似乎不疼了。

  但是世界真小。1999年8月,公司商议一项投资事宜,这是一个投资数额巨大的项目,负责亚太片区的老总亲自飞来杭城考察,经当地政府牵线搭桥,投资顾问小组已与几个很有实力企业有了接触。我是顾问小组的成员之一,负责技术及可行性方面的报告,我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每天伏在办公桌上仔细分析和研究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和报告。

  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和我们接触的企业里就有顾伟的公司。我手里握着他们公司的资料报告,沉默地坐在高高的经理转椅上,望着窗外的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我又想起了几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秋天,那已经痊愈的伤口又有了一丝隐痛。

  从公司的财力和实力来看,顾伟并不是最好的合作者,但却有着深厚的发展潜力,从送上来的资料上看,也可以看出他对这个项目的兴趣和急迫心情。他也明白,和我们这样的外资大公司合作,对他们自身企业的发展和提高,是有很大的影响和帮助的。

  七天以后,在和所有有意合作者正式洽谈前,我把我的分析报告如实地送了上去。下班之前,一个熟悉得恍如昨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到了我的耳中:“请问你是黄颖副总吗?我是刘丽丽,我可以单独和你谈一谈吗?”是那个秋天下午熟悉的声音,可是却没有了往日的傲慢,语调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胆怯。

  放下电话,我决定赴约,我很想知道,这个往日在我面前优雅地展示自己胜利的女人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另外,我必须偿还她给我的那6万元钱。

  依然是在咖啡厅,但坐在我面前的女人却没有了往日的优雅和倨傲,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那是一种来自心底的疲惫。她开门见山地说:“六年了,对你我不必掩饰,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心,他所有的情爱全都随着你的离去而消失了。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尽职的丈夫,而不是爱人。”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些?”

  刘丽丽犹豫地看着我,说道:“但我依然爱他,还要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来求你不要记恨他。你也许不知道,这些年来他将全部心血都放在他的事业上,这次合作对于他是多么的重要。”一刹那间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怕我记恨顾伟而对与他们公司的合作事宜从中作梗。委屈和愤懑强烈地涌上了我的心间,我站起来正色说道:“你以为我会公报私仇吗?对不起,六年前你伤害了我,六年后你又看错了我,你说得不错,在情场上你也许是赢家,可是我也并没有输,正是那场失败的恋情教会了我好好地做人和爱人。你们放心,我会本着在双方最有利的情况下,向老总作出明智的推荐。”

  刘丽丽用一种迷惑而不解的眼光看着我。我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摆在她的面前,说:“感谢你当年的指点,也感谢你的支持。我想,这12万元,是能够还清我的债务的。”

  这一次,轮到我轻松地转身,轻松地走出那家咖啡厅,留下目瞪口呆的刘丽丽愣坐在一旁看着我离去。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真的很轻松。我知道,我的报告送上去后,老总和整个投资小组会考虑的,他们注重的是发展潜力而不是眼前的风光。顾伟后劲雄厚,我有八九分的把握他能拿到这次项目的合作权。现在,我的心中一片云淡风轻,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放弃国外的一切陪着我来到中国的丈夫身边。他说他要永远地陪伴在我的左右,我也一样,今生今世,和他终身厮守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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