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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白-20(2)

2006-07-28 22:46

  第三场 英格兰。王宫前

  马尔康与麦克杜夫上。

  马尔康 咱们找个没人的荫凉处,把满怀的悲痛哭个干净吧。

  麦克杜夫 那咱们倒不如紧握利剑,像条汉子那样保卫我们沉沦的祖国。在那里,每个早晨都有新寡的女人在嚎陶,新的孤儿在哭泣,新的悲痛直上云霄,回响在天地之间,仿佛上天也感到了苏格兰的凄怆,高声悲呼不已。

  马尔康 凡是我相信的事,都会使我哭泣;凡是我了解的事,我都会相信;凡是我能够补救的事,只要找到恰当的时机,我都会予以补救。你所说过的话也许有道理。只要提起这个暴君的名字,我们的舌头就要起水泡;然而他曾一度被认为是个 正直的人,你也曾热爱过他。他还没有动你。我还年轻,但你也许可以利用我向他讨些封赏;把一个软弱的、可怜而又无辜的羔羊献出去,以安抚那位愤怒的煞神,这也许是件明智的事。

  麦克杜夫 我不是个阴险的小人。

  马尔康 但麦克白却是。一个天性善良而正直的人,会由于王命所迫而逆其天性行事。不过,我要请你原谅;你的为人不会因为我的想法而变化。天使依然是美好的,尽管最美好的已堕落;尽管所有丑陋的事物都披上了高雅的伪装,但高雅的依然高雅。

  麦克杜夫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希望。

  马尔康 也许正是由于这一点,我才起了疑心。你的妻儿本该是你最可宝贵的动力和爱情牢固的纽带;可你为什么毛手毛脚地不惜抛下他们?请你不要把我的猜疑引为耻辱,这不过是为了我自身安全的缘故。不管我怎么想,你也许真是个忠直的人。

  麦克杜夫 流血吧,流血吧,可怜的国家!惨酷的暴政,让你的基础坚如磐石吧,因为仁政不敢遏制你!尽管去倒行逆施吧,反正你的名分已经确立!再见,殿下。即使把那暴君的全部地盘和富 裕的东方全都给我,我也不愿成为你心目中的那种恶棍。

  马尔康 请别发火;我这么讲并不完全是因为怕你。我想我们的国家在压迫下沉沦;它在流泪,它在流血;每一天它的旧创上都要加上新伤。不过我也认为,会有人为维护我的王权而奋起的;在这里,友好的英格兰就援助了我好几千人呢。可是,尽管如此,就算那暴君的头颅被我踩在脚下或挂在我的剑上,我那可怜的祖国在后继者的统治下,将会有比以前更多的罪恶,更加灾难深重,遭受各式各样的折磨。

  麦克杜夫 那后继者将会是谁?

  马尔康 我指的是我自己。我知道在我的身上深植着各种各样的罪恶,它们一旦暴露出来,心黑手狠的麦克白看起来都会像白雪一样纯洁;与我无边的危害相比较,这可怜的国家会觉得他反倒像是羔羊。

  麦克杜夫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的众魔群鬼中,没有哪一个魔头还会比麦克白更邪恶。

  马尔康 我承认他嗜血、骄奢、贪婪、虚伪、欺诈、鲁莽、刻毒,凡是叫得出名的罪孽他都沾边;然而我的淫欲是无边无底的。你们的妻子、女儿、妇人、处女,都无法添满我的淫欲之壑;我的欲望能够压倒一切对抗我的意志的障碍。与其让我这样的人统治国家,还不如让麦克白去统治好些呢。

  麦克杜夫 无限制的淫欲实质上是一种暴虐,它使快乐的王权过早地虚位,使许多君王倒台。但您不要害怕承担应属于您的一切;你可以既纵情声色,又作出一副凛然生威的样子,以蒙骗世人。我们有足够的情愿献身的娇娘,您会发现,即使您是兀鹰,也消受不了这许多艳福。

  马尔康 除此之外,在我那极其邪恶的天性中还有着一种无底止的贪婪,要是我作了国王,我会诛杀贵族,侵夺他们的土地;索要这个人的珠宝,攫取那个人的房屋;而我得到的愈多,反而会吊起我的胃口,使我的贪欲愈加旺盛;我便会锻炼冤狱,构陷忠良,为了财富而毁了他们。

  麦克杜夫 这种贪婪有着更为致命的根,这根比少年的淫欲扎得更深;它使许多君王命丧黄泉。然而您不必害怕,苏格兰自有丰饶的财富来满足你自己的欲望。只要您另有其他的美德,所有这些都是可以容忍的。

  马尔康 但我丝毫不具备为君为主的美德,譬如公 正、诚信、自制、稳重、慷慨、刚毅、仁慈、谦逊、献身、容忍、勇猛、坚韧;这些我都不具备。可是种种罪恶我却应有尽有,而且以各种方式表现出来。唉,我一旦掌权,就会把敦睦的甜乳倒进地狱,搅乱人间的和平,破坏世间的统一。

  麦克杜夫 哦,苏格兰哪,苏格兰!

  马尔康 你说,这种人是否适合治理国家?反正我就是我说过的那种人。

  麦克杜夫 适合!不,这种人都不配活着。哦,命途多舛的国家,你遭受着一个篡位暴君的血腥统治,而你王位最合法的嗣君却自诅自咒,辱没自己高贵的血统,那你何时才能再见到繁荣昌盛的日子啊?您的父王是一位至圣至德的君主;生您养您的母后,跪着的时候反比站着的时候多,在世时每天都在虔修来生。再会吧!您自己唠唠叨叨的那些罪恶把我从苏格兰赶了出来。啊,我的心!你的希望在这里断送了。

  马尔康 麦克杜夫,你这种崇高的激情是心地诚实的产物,抹去了我心头的重重疑虑,使我恢复了对你忠诚和荣誉的信心。奸恶的麦克白设了许多圈套,企图赚我回到他的治下去,但朴素的智慧使 我没有因轻信而盲动;然而高高在上的上帝在你我之间安排好了一切!从现在起,我听你的指点,我不再往自己的身上泼脏水,我发誓收回我刚才的自贬自毁,因为那些都与我的本质毫不相干。我还没沾过女色,从没背弃过誓言,即使对自己应得的东西也没有表现出贪得无厌;我未曾背信弃义,甚至不会把魔鬼出卖给他的同伴;热爱真理不亚于热爱生命。刚才我自污的那些话,是我第一次说谎。随时听命于你和祖国的我,才是真实的我。在你没到这儿之前,老斯沃德率领的一万貔貅之师已经整装待发了。现在咱们在一起,愿胜利的机运就像咱们刚才的争执那样实实在在!你怎么不说话?

  麦克杜夫 好事坏事一起来,真叫人不知所措。

  一医生上。

  马尔康 喂,请等一等。请问,王上来了吗?

  医生 来了,殿下。有一大群可怜的病人在等着他治疗呢;他们的病连名医都束手无策,但他的抚摩——上帝赋予了他的手多么神奇量呵——使病人全都霍然而愈。

  马尔康 谢谢你,医生。(医生下。)

  麦克杜夫 他说的是什么病?

  马尔康 这种病叫做君王之症。这是这位明君的一手神妙绝技;自从我来到英格兰后,经常看到他施此绝技。他是怎样乞求上天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怪病缠身的人,全都浑身肿烂,看上去真可怜;外科大夫束手无策,只有他能妙手回春。他把一枚金印挂在他们的脖子上,口里念着祈祷文;听说他这种妙手回春的绝技是祖传的。除了这种异能外,他有天生的预言之才,他的御座祥瑞笼罩,都说明他的美德感天格地。(罗斯上。)

  麦克杜夫 瞧,谁来了?

  马尔康 是来自祖国的人;不过我不认识他。

  麦克杜夫 是我的贤弟。欢迎你到这儿来。

  马尔康 现在我知道他是谁了。老天爷呀,赶快除掉使我们成为陌路人的那层隔阂吧!

  罗斯 殿下,阿门。

  麦克杜夫 苏格兰还是原来那样子吗?

  罗斯 啊,可怜的祖国!简直认不出它本来面目了。它不能再被称为我们的母亲,它成了我们的坟墓;在那里,除了懵懂无知的人脸上还挂着微笑外,就一无所有了。在那里,叹息、呻吟和哀号撕裂了天空,但却无人闻问;在那里,刺心的哀 痛似乎成了普遍的心神恍惚。丧钟敲响时,没有人问起丧钟是在为谁而鸣;好人的生命比他们帽子上的鲜花萎谢得还要早,没来得及生病就死去了。

  麦克杜夫 啊,说得真精彩,然而也实实在在!

  马尔康 最近还有什么令人伤痛的事?

  罗斯 每一件令人伤痛的事发生一小时后,说起的人都会欷嘘不已。令人伤痛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麦克杜夫 我妻子怎么样了?

  罗斯 哦,很好。

  麦克杜夫 我的孩子们呢?

  罗斯 也很好。

  麦克杜夫 那暴君没有搅扰他们的宁静吗?

  罗斯 没有。我离开他们的时候,他们过得很平静。

  麦克杜夫 说话别吞吞吐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斯 当我带着重大的消息赶到这里传报时,听到盛传着一种流言,说是许多有声望的人已经起义。我相信这流言是可靠的,因为我看见那暴君的军队出动了。现在到了帮助祖国的时刻了;您一旦在苏格兰出现,就会使男人操戈当兵,就连女人也会乐意为摆脱凄苦的命运而战斗。

  马尔康 咱们要回去,这对他们是一种慰藉。仁慈的英格兰已经把优秀的斯沃德将军和一万名士兵借给了我们;在基督教世界再也找不到比他资格更老、更优秀的军人了。

  罗斯 但愿我能以同样的慰藉来回答这种慰藉!可我要说的话,应当在旷野中喊出来,不想让人们听见。

  麦克杜夫 是什么话?是事关大局呢?还是个人的哀伤?

  罗斯 凡是诚实正直的人都会体验到一份悲伤,尽管其主要部分仅仅属于你自己。

  麦克杜夫 要是和我有关的话,就别瞒着我,快点告诉我。

  罗斯 千万别让你的耳朵永远鄙视我的舌头,因为我的舌头将会让你的耳朵听到前所未闻的最惨痛的消息。

  麦克杜夫 哼,我就猜到了。

  罗斯 你的城堡遭到了突然袭击;你的夫人和孩子惨遭杀害。要是我把那惨状告诉你,你就会痛不欲生,只会在那些像鹿一样被残害的尸体上,再添上你自己的尸体。

  马尔康 慈悲的苍天啊!怎么啦,伙计!千万别把你 的帽子拉下来,遮住你的额头;把心里话说出来;伤痛的话不说出来,它就会向负担过重的心絮絮低语,使它破裂。

  麦克杜夫 我的孩子也都死了吗?

  罗斯 你的夫人、孩子和仆人,凡是他能找到的人,全都遭了毒手。

  麦克杜夫 可我却被迫离开了那里!我的妻子也被杀害了?

  罗斯 我已经说过了。

  马尔康 别伤心了。让我们用大举复仇作为良药,来治愈这令人凄绝的伤痛吧。

  麦克杜夫 他没有孩子。我可爱的宝宝们都死了?你是说所有的人都死了?啊,地狱里的凶鸢!寸草不留?什么!我所有可爱的小鸡雏和他们的母亲全都被毒爪一攫而光了?

  马尔康 像条汉子那样去抗争吧。

  麦克杜夫 我会这样做的。但作为一个人,我又怎能没有切肤之痛;我无法不牢记这一切,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最宝贵的。老天有眼,怎么会不眷顾他们呢?罪孽深重的麦克杜夫,他们都是为你而死的啊!我真不是东西;他们都是无辜的,只是为了我,他们才惨遭屠杀。愿上天让他们安息!

  马尔康 那就让这件事成为磨砺你宝剑的磨刀石吧。化悲痛为愤怒;不要让心变得麻木,让它怒火万丈吧!

  麦克杜夫 哦,我可以让我的眼里流着女人的眼泪,可嘴里却说着豪言壮语!但是仁慈的上天啊,请把一切迁延迟疑统统扫除,让我与那苏格兰恶魔面对面,让他死在我的剑锋之下;要是他居然逃脱了,就算老天网开一面吧!

  马尔康 这话说得像条汉子。来吧,咱们去谒见王上。咱们的队伍已经作好了准备;万事皆备,只等出发。麦克白是熟烂的果子,一摇即落;天上的神已经祭起了他们的法器,要大行天诛了。迎接使你振奋的一切吧。黑夜再漫长,也终会熬到天破晓。(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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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热词:英语 小说 莎士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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