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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白-15(2)

2006-07-28 22:34

  第四场 同前。宫中一室

  筵席已摆好。麦克白、麦克白夫人、列诺克斯、罗斯、群臣及众侍卫上。

  麦克白 大家请按品级就座吧;总而言之一句话,衷心欢迎各位。

  群臣 感谢陛下。

  麦克白 我要和诸位在一起,做一个谦恭的主人。我们的女主人还坐在她的宝座上,但我们马上就需要她对我们表示欢迎。

  麦克白夫人 陛下,就请您代替我向所有的朋友表示我由衷的欢迎吧。

  刺客甲出现在门口。

  麦克白 看,他们以由衷的感谢回答你了。你们双方的意思都到了;我要坐在中间。大家好好地乐乐吧;呆会儿咱们要围在桌边痛饮一场。(走到门口)你的脸上有血。

  刺客甲 这是班柯的血。

  麦克白 我宁愿你呆在门外,也不愿你在屋里。他完蛋了吗?

  刺客甲 我的陛下,他的喉咙已经被割断了;是我亲手干的。

  麦克白 你是最好的割喉咙的能手;不过谁要是割断了弗里安斯的喉咙,谁也是好样的。要是办到了这一点,你就是无与伦比的。

  刺客甲 最崇高的陛下,弗里安斯逃走了。

  麦克白 我已经痊愈的心病又发作了。本来我像大理石一样完整,像岩石一样坚硬,像空气一样辽阔而广大;可现在我却被难言的疑心和恐惧所包围、幽闭和禁锢。不过,班柯确实死了吗?

  刺客甲 是的,仁慈的陛下。他安安稳稳地躺在一条沟里,脑袋上开了二十道口子,最浅的一道口子也能要了他的命。

  麦克白 谢天谢地。大蛇躺在那里了;逃走的小蛇眼下还没有牙齿,但它总有一天会喷射毒汁的。你先下去吧;明天再来听我的旨意。(刺客甲下。)

  麦克白夫人 尊贵的陛下,您还没有祝酒呢;如果在宴会上没有对客人的赤诚欢迎,那就不是请酒,而是卖酒了,那还不如呆在家里吃饭好呢。由此看来,礼节是宴席上的作料,没有这作料,聚会就毫无味道。

  麦克白 亲爱的,你提醒得好!喂,祝各位大开胃口,身体健康!

  列诺克斯 恭请陛下安坐。

  班柯的鬼魂上;坐在麦克白的座位上。

  麦克白 要是高贵的班柯在座的话,那我们全国的精英就济济一堂了。我宁愿责难他的缺席,也不愿因为他遇到什么不幸而感到遗憾。

  罗斯 他没来,陛下,这得怪他失约。请您落座,让我们叨蒙陪伴陛下的荣幸。

  麦克白 席上已经坐满了。

  列诺克斯 这儿还有一个空位子,陛下。

  麦克白 在哪儿?

  列诺克斯 在这儿,仁慈的陛下。是什么让陛下神色大变?

  麦克白 这件事儿是你们哪一位干的?

  群臣 什么事,仁慈的陛下?

  麦克白 你不能说是我干的;千万别冲我摇着你那血淋淋的头发。

  罗斯 诸位,起来;陛下不对头了。

  麦克白夫人 请坐,尊贵的朋友。王上经常这样,从小就这样。请各位坐好。他这疯病是暂时的,一会儿就好。你们要是过分注意他,就会惹恼他,他的疯病就更厉害了。吃起来,别理会他。

  麦克白 哼,我是个英勇无畏的男子汉,哪怕是让妖魔鬼怪魂飞魄散的东西,我也敢于直面相对。

  麦克白夫人 啊,说得好!这不过是你的恐惧所描绘出的图景,就像你说过的那柄引导你去刺杀邓肯的空中匕首。啊,倘若围坐在冬天的炉火旁听一位女人讲她祖母传下来的故事时,为了掩饰真正的恐惧而做出这些冲动和惊异的表情,倒是满合适的。

  麦克白 求你啦,看那边!看哪!看哪!看哪!你怎么说?呸,我什么都不在乎!要是你会点头,也该会说话。要是藏尸所和坟墓必须把我们已埋葬的人送还阳间的话,那么鸢鸟的嗉囊将成为我们的墓地。

  班柯的鬼魂消失。

  麦克白夫人 什么!你愚蠢地把男子气都丢失了吗?

  麦克白 要是我现在实实在在地站在这里,那么我刚才也实实在在看见了他。

  麦克白夫人 呸!真丢脸!

  麦克白 在古代人类用立法来保障公众利益之前,流血是司空见惯的事。当然,即使有了立法,令人不忍闻听的谋杀也是史不绝书。那时,人头一落地,人就死了,事儿也就算完了。可现在死的人却会再站起来,头上顶着二十件谋杀重罪,将我们推下宝座。这真比那桩谋杀案更离奇。

  麦克白夫人 陛下,您尊贵的朋友们不能没有您在场哩。

  麦克白 我真是忘了。请不要笑话我,尊贵的朋友们;我有一种怪病,了解我的人都见怪不怪。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各位身体健康;干了这一杯,我就坐下。给我倒酒;斟满!我为在座诸位的幸福快乐干杯!为缺席的、我们的朋友班柯干杯!他要是在这儿该多好啊!为诸位,为他,干杯!请诸位为大家的健康干杯!

  群臣 遵命。干杯!

  班柯的鬼魂重上。

  麦克白 滚开!从我的眼前滚开!让黄土把你埋了吧!你的骨头没有骨髓,你的血是冰冷的;你那双圆睁睁的眼睛已经没了光彩!

  麦克白夫人 各位大人,这不过是旧病复发,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扫了大家的兴。

  麦克白 别人敢干的,我都敢干。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粗鲁的俄国熊也罢,满身坚甲的犀牛也罢,凶猛的老虎也罢,就是别像这副样子。我的神经很坚强,决不会发抖的。要么你就起死回生,到没人的地方用剑和我决一死战;倘若我发了抖,我就是小丫头养的。滚开,可怕的幽灵!虚幻的冒牌货,滚开!(班柯的鬼魂消失。)啊,他不见了,我又有勇气啦。请大家安坐。

  麦克白夫人 你让大家失去了欢乐,打断了这场美好的聚会,搞得一团乱糟糟的。

  麦克白 难道这种事不就像夏天压在头上的一片云那样,让我们大吃一惊吗?我吓得脸色发白,可你们看到这情景却依然脸色红润,这才叫怪哩。

  罗斯 陛下,什么情景?

  麦克白夫人 求你们不要再说了;他的病情越来越重啦;你们再问,会惹他发火的。诸位散了吧,晚安;不必讲究什么先后次序了,马上散席吧。

  列诺克斯 晚安;愿王上早日康复!

  麦克白夫人 祝各位晚安!

  除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外,余众均下。

  麦克白 流血事件将会发生;他们说,流血将会引发流血。据说,石头曾自己转动,树木曾开口说话;喜鹊、山雀和乌鸦叽叽喳喳,乱吵乱闹,透露了有人暗中在搞流血的阴谋。已经到夜里什么时分了?

  麦克白夫人 差不多是夜与昼相交时分,说不清是夜还是昼。

  麦克白 麦克杜夫胆敢违抗我们的敕命。你看怎么办好?

  麦克白夫人 陛下,你派人去找过他吗?

  麦克白 我碰巧听人说过这话;不过我会派人去找他的。我在他们这些人家里都买通了一名仆人做我的耳目。明天我要尽早去找那些女巫,看看她们还会说些什么;因为现在我必须弄明白,事情最糟会糟到什么地步。为了我自己好,什么都顾不得了。眼下我双脚踩进了鲜血中,要是我不再涉血而进的话,回头路同样是索然无味。我脑子中有一些妙计,大概来不及斟酌就得实施了。

  麦克白夫人 你最缺的就是睡眠。

  麦克白 来,咱们睡吧。我的笨手笨脚和自责都是因为心怀恐惧、缺少历炼的缘故。干这种事咱们的确太嫩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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