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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戒备和等级的格陵兰

2006-08-12 09:27

  一次美丽的心灵放逐,没有戒备和等级的格陵兰。

  在格陵兰,无论你在热闹的社区,还是在寂静的荒原,但凡与人的目光相接,一定能看到微笑。那微笑,如此真诚,如幽兰般芬芳,如阳光般明净,如处子般纯洁。它可以一扫旅人远在他乡的离愁、俗世凡尘中的烦恼,它可以消除人与人之间铁锈般的戒备、防范,使人变得清澈、透明、阳光,一如格陵兰的天空。

  在格陵兰,我们首先学会了在街上,在电梯,在门口,在任何地方,遇到人,就“嗨”、“哈罗”、“摩林”,然后一身轻松,该干嘛干嘛去。

  雅各那天带我们观摩格陵兰首府努克。来到海边,他指点江山:岛上最老的建筑是一幢黄色的房子,旁边是丹麦第一位传教士兴建的教堂,再旁边一幢平房是丹麦现任格陵兰总督的住宅。正说着,那平房前的木栅栏打开,走出一位黑衣老头,他静静地贴着栅栏向坡而行,没有驾车,也没有护驾者,俨然一出门买菜的邻家老头。雅各说,他见到人,也一样地“嗨”、“哈罗”、“摩林”,然后微笑着该干嘛干嘛去。

  雅各见我们惊讶,有些得意,指指左边:那是总理的住屋。

  只见海边坡地上错落着的建筑中,有一座蓝色的房子,看不出与别的住宅有何区别。“也没有卫兵吗?”雅各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摊开双手。

  晚上,一位可爱的冰岛小伙子和他的女同事请我们到当地的泰国餐馆尝海鲜。鲨鱼、鲸鱼、海豹等或肉或皮或炖或煨或生着,摆满了一桌子,让我们又惊又喜。席间,冰岛小伙子介绍,这间餐厅因为经营了这些海鲜,对岛上人很有吸引力。总理和夫人就经常来,今天也来了,就在进门第一桌进餐。

  总理来了,就在门口进餐?我忍不住又问一个老问题:有卫兵吗?冰岛小伙子也如雅各般耸耸肩摊开双手。

  餐馆本来不大,隔着两张桌子,我看见了一个宽厚的背影。能和他合个影吗?我问。同行者中有人担心冒昧,冰岛小伙子却自告奋勇说去约约。一会儿,一位50岁模样长得很壮实的男子走过来,右手拿着酒杯,左手举着一只大大的烟斗,热情地冲我们打招呼。我们立即像老朋友一样高扬着眉毛互相道好、碰杯。总理夫人,一位风度优雅的女士也微微笑着走过来,冰岛小伙子举起了相机,欢笑声在我们中间荡漾。

  散席后,NUUK下起了小雪,外面的空气清冽而香甜。我摸摸发烫的脸,心里感叹着:多么美丽的晚上,多么美丽的邂逅。

  没想到,紧接着,在格陵兰的第二大城市锡西米尤特,我们有了第二次非同寻常的邂逅,它同样让我难以忘怀。

  那天晚上,马大哈说带我们到城里转转,找晚饭吃。沿着冰雪覆盖的公路,我们按地图指示方向,向一家餐馆进发。天已发黑,行人稀少。我们边走边大声说笑着,锡西米尤特湛蓝的夜空与我们呼应着。突然,一声呼喊从路右侧传来。一位男子正在一幢三层楼房的楼梯旁冲我们这边急切地招手。会是谁呢?我们停下脚步,几分困惑。那人继续呼喊,而且用力挥着手。那情景是让我们上去,而且不由分说。会不会是副市长?我们中有人提醒。那身影确有几分像白天见我们的那位副市长。不然这陌生的夜里,不认识的人谁会召唤我们?

  我们一行人跨过公路,走上楼梯,才发现,那是一个我们根本不认识的人,心里不禁敲起了小鼓,脚步也有些迟疑。那男子却不改热情,把我们一一让进温暖的房间,用当地语言热切地哇哇着,一会儿指锅一会儿指酒瓶子,那意思是吃饭?喝酒?这习惯挺像中国人的,熟人见面开口就问吃了没。可这个生人问得却是真心实意的。见我们表示不吃也不喝,他指着壁上的照片和各种装饰品说起来,照片上谁是他母亲,谁是他小时候,那块海豹皮是什么时候得的……他显然知道我们和他从未见过面,仍说得热情洋溢,眼里闪着真诚而动情的光……

  我们在他再三的挽留中告辞。刚走上公路,迎面又来一男子,他一声“哈罗”,我们一声“哈罗”,他又一声“哈罗”,反反复复。回首路右,“副市长”仍在楼梯上挥手……我忽然想起彼特曾经告诉我们的:格陵兰人有个习惯,不论谁家有喜事,有人过生日或来了客人等等,闻者必定会带上小礼品上门祝贺,不管认识不认识。而主家一定是备上点心、点上烛光,敞开大门。

  格陵兰人有格陵兰人的交流方式。他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需要,就可以挥挥手,找个人来说话,就像走在路上渴了,找个水管就可以喝水一样。找者或被找者无论市长或平民。我们不禁为刚才的几分戒备和迟疑的脚步感到内疚。

  格陵兰雪夜中,有一种东西在撞击我们的心头。我们为这次邂逅放声大笑,我们在笑声中稀释心中的愧疚。

  还有个细节,也让人难以忘怀。要离开西西米特市了,彼特和他的同事———丹麦人奥斯卡请我们共进晚餐。格陵兰人和欧洲人有着一样的浪漫,有客人来,无论有无灯光,一定要点上蜡烛。在璀璨的烛光下,彼特和他的女朋友尤安娜,奥斯卡,我们,共聚一堂,欢声笑语。进餐过程中,我的目光经常与对面一桌的一位陌生女士相遇,并且每遇都会交换一个会心微笑,好像我们已认识了多年。于是这餐饭中,我们就这么频频交换着微笑。

  终于,我们喝着餐后的酒,准备散席了。服务员忽然过来,说对面一桌的一位先生要请我们这桌的客人喝一杯。我们礼貌地推辞着,杜大维却翻译了彼特的意思,最好别推,不能喝酒的话,喝杯水果汁也行。一会他又说:对面请客的先生是彼特前妻的弟弟。

  我们喝着甜甜的果汁,却猜测着这请客中有没有酸意:有彼特的现任女友尤安娜在场,彼特的前妻之弟会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晚上,在迪厅里,我们和对面那桌的人相遇。我顿时睁大了眼睛。我看见彼特前妻之弟走向了尤安娜。他们俩在闪烁的灯光中蹦起来,有说有笑,尤安娜显然很高兴。他们舞了很长时间,前妻之弟优雅地拥着尤安娜走回座位。把她送到彼特跟前时,他与彼特友好地招呼着,又与尤安娜亲热地相互亲吻。

  前妻之弟与尤安娜无间的亲密,完全打消了我们为他和彼特以及尤安娜的担忧。看来,用世俗的眼光读格陵兰的人际关系,常常会出错。

  格陵兰人的大家庭里,也有人会犯错。犯错者一定会受到惩罚。雅各告诉我们,民间的办法是,疏远犯错者。格陵兰人离开人群无法生活,犯错误者必然会迷途知返。对犯大错者,国家的处罚方法是,进监狱。而这个监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没有封闭的监狱。监狱没有门,只作为惩戒的象征。如有再大错者,将会被送进丹麦的监狱。但到现在,格陵兰还没有送人去过丹麦的监狱。雅各说这话时有几分自豪。从资料中我了解到,格陵兰的邻居丹麦是一个富足的国家,有丰足的农副产品,人民安居乐业,讲规矩,什么事按程序来,是有爱心的民族。格陵兰是一个人间尚存的桃花源,还得亏丹麦人小心守护,不让外来人轻易进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我们注意到,雅各也好,彼特也好,所有开车者无论送我们去哪儿,车停在门口不熄火,也不锁。机场门口,商场门口,自行车和婴儿车都是随手一放。我们后来也习惯了,进任何一个公共场所,衣服、背包往进门处一放,准没事儿。

  格陵兰的天空弥漫着浓浓的亲情,格陵兰的天空没有戒备。

  我们无忧无虑地在格陵兰与人邂逅,无忧无虑地与人“哈罗”,无忧无虑地把微笑送给每一个眼神相遇的人,无忧无虑地让阳光穿透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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